通河小说网 > 弃妇再嫁 > 第082章 :

第082章 :

推荐阅读:神印王座II皓月当空深空彼岸明克街13号弃宇宙最强战神全职艺术家第九特区龙王殿重生之都市仙尊财运天降

一秒记住【通河小说网 www.tonghe230.com】,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张里长和田氏夫妻二人怎么想,秀姑多少能猜出几分,许多人家说亲不就是先看家底为人吗?别看壮壮年纪小,但是他读书上学,模样又俊,倒真成了一个香饽饽,顺着田氏起的头,不少妇人都笑说要与秀姑家结亲。

    谁不知道凡是正经上学堂学习四书五经的人都是冲着科举去?哪怕是中了秀才也足以得到全村人的敬重,别说周举人中举人时的盛况了。张里长的儿子孙子哪个没上过学?年年参加考试只是没考中。张家明显要供壮壮考科举,他们家底比周家厚实,绝对供得起,壮壮又比周举人聪明伶俐,等他中了秀才举人,自己就是秀才举人老爷的丈母娘了。

    转头见远处壮壮和满仓粮山一起蹲着挖野荠菜,在满仓和粮山的衬托下,愈发显得壮壮有一种与众不同的俊秀非凡,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秉着赶早不赶晚的心态,言语之间难免就带了出来,就怕被别人抢了先。

    秀姑啼笑皆非,好端端地来挖野荠菜,怎么就都盯上壮壮的亲事了?

    风将她们的话吹散,只言片语落入满仓和壮壮耳内,在粮山的懵懂中,满仓以蹲着的姿势挪到壮壮身边,悄声笑道:“你听到了没有?”

    壮壮哼了一声,低声答道:“听到又怎样?我才不理他们,以后我要娶一个像娘的媳妇。”

    他们只有十岁左右,却已经很明白媳妇的含义。

    “嗯,姑姑是最好的,谁都比不上。”满仓点头赞同,胳膊搭在满仓肩上,嘴巴凑在他耳畔道:“我见过珍珠,她家和我姥爷家相邻,早早就裹了脚,娇滴滴的一点重活不能干,全是她娘她婶子和她嫂子们干活,走路都走不快。”

    “太、祖皇帝破除了很多陋习,其中就有裹脚这一条,说裹脚是残害女子的行为,因此不允许女孩子裹脚,他们家怎么还这么做?”壮壮眼里闪过一抹不喜。

    “不知道,他们家有陋习,咱们要避而远之。”

    “对!”最重要的是,他想读书,好好读书,才不要在这时候说亲。

    有人在秀姑跟前提,自然有人在老张和张硕跟前说。

    晌午包饺子时,秀姑擀饺子皮时提及此事。

    “前儿遇见大张里长,他也跟我提过,我没应。媳妇,你不用放在心上,他们冲着什么来咱们心里跟明镜似的,不应就行了,谁家这么早给孩子说亲?他们看中壮壮,我可没看中他们家的外孙女。下回再有人问,你就说我的话,壮壮十八岁后说亲。”张硕强硬地说道,他和老张二人包饺子,家家户户的爷们都会包饺子,他们手劲大,饺子一捏即合。

    擀完一剂面的饺子皮,秀姑拿起另外一块面,一边揉面一边惊讶地道:“十八岁?”

    村里说亲不在早,可是很少这么晚。

    不过,以秀姑来看,十八岁的年纪正好,再过二年弱冠,性情是好是歹基本上定下来了,而且也能担得起一家之主的责任。

    张硕嗯了一声,“十八岁,壮壮是男孩子,只要他有本事,能考个功名回来,再晚几年说亲都没有妨碍。我想让他十五岁开始参加考试,十八二十岁若能考上秀才,说亲就容易了,说不定还能说一门好亲事。若是中不了,大张里长家的外孙女就更不合适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远路都走不得,出门坐车,如何过好日子?就算壮壮十八岁中了秀才,十八岁后在中举人进士之前都得自己养活自己。”

    他说过的话算数,壮壮十八岁后他就放手,让壮壮自力更生。

    对于壮壮,他早有谋划。

    秀姑笑道:“到了那时候,想把女儿嫁给咱家壮壮的人虽然依然很多,却不会像今日这般趋之若鹜了。你的想法我极赞同,咱们壮壮读好书上好学有了本事再说亲,同时细细查访女家的为人处世和模样性格等等,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

    家和万事兴,她不会做恶婆婆,也不想娶进恶媳妇,无论是壮壮未来的妻子,还是自己小野猪未来的妻子,她都希望是个善良敦厚的女子。

    “壮壮娘,你和阿硕说得都有道理,就这么决定。”

    老张非常赞同家有贤妻男人不遭横事这句话,两个儿媳妇哪个没仔细打听明白了才求亲?大张里长和他老婆说话就太唐突了,幸亏两个孩子年纪小,如果是十四五岁该说亲的年纪,田氏当众这么一说,他家壮壮无碍,珍珠的名声却没了。

    他说话的时候没留心,手里饺子皮上的饺子馅不小心放得有点多了,连忙拿筷子挑出来一点,谁知汤汁仍然沾上了饺子皮的边缘,皮上沾了油,捏合时就不太容易粘合,怕饺子下锅时烂掉,老张顺着捏合的饺子边缘用力捏出一溜花。

    满满两盖帘的饺子,夹杂着十几个捏了花边的饺子。

    下锅后,烧开翻滚,等到续了两次冷水,搅拌两圈后再烧开,饺子烂了好几个,片刻之间,水面浮上一层油花,汤色渐变为淡绿。

    秀姑不喜欢吃烂饺子,张硕就把烂饺子都捞到自己碗里。

    小野猪坐在母亲的怀里,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见大家吃得香,他蠢蠢欲动,冷不防地伸手去扒母亲跟前的碗,啊啊大叫,表示对自己的鸽子蛋羹十分不满。

    “壮壮娘,你嚼一点饺子给他吃,瞧小野猪的馋样。”老张心疼孙子,当即开口。

    小野猪可以吃一些米粥、肉糜、蛋羹、蔬菜等物了,秀姑答应一声,咬开一个饺子,在饺子汤里涮了涮,涮掉饺子馅里的盐分,然后嚼成烂糊,渡到小野猪嘴里。

    小野猪吧唧吧唧几声,迅速咽下口里的食物,然后张大了嘴巴等秀姑投喂。

    “哟,你还吃呀?”秀姑又嚼了小半个小饺子喂给他,只见胖小子高兴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后世很多人说大人嚼烂了的食物喂给小孩很不卫生,但是在没有榨汁机一类工具的情况下,许多大人依然这样给孩子喂食,在山村之中随处可见。

    小野猪还想继续吃,想到他之前吃了不少鸽子蛋羹,秀姑就不肯喂他了。

    得不到满足,小野猪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上气不接下气。

    壮壮瞅了瞅自己碗里剩下的几个饺子,小声道:“娘,小野猪饿得哭了,我把饺子省下来给他吃。”小野猪哭得真伤心啊,他都能看到小野猪红红的咽喉了。

    “壮壮你自己吃,别管你弟弟,他吃了鸽子蛋羹,又吃了大半个饺子,再吃就撑坏了。爹,阿硕,你们慢慢吃,我吃饱了。”秀姑朝壮壮微微一笑,见小野猪哭得直打嗝,手还伸向饭桌,不得不抱着他离桌。

    离开饭桌,眼前没了食物,加上她温柔地给小野猪顺气,小野猪慢慢止住了哭声。

    小孩子就这样,爱哭爱闹,哭闹的时候叫人头疼不已,恨不得在他屁股上拍两巴掌,但是小孩子记忆力不强,忘掉之前发生的事情,很快就可以哄好。

    见到壮壮吃过饭递来精巧的布老虎,小野猪抓在手里,破涕为笑。

    “叫哥哥,小野猪叫哥哥,叫哥哥啊!”壮壮教他说话,却只得到懵懂回视。

    壮壮泄气地道:“娘,小野猪什么时候才会说话?小野猪,你快点叫哥哥啊!”小野猪真是越长越像爹了,就是脸胖了一点,皮肤白了一点,壮壮摸着下巴打量弟弟,见弟弟扔掉布老虎朝自己伸手,他赶紧笑嘻嘻地接在怀里,一起去院子里晒太阳。

    壮壮很羡慕祖父和父亲的古铜色皮肤,自己总是晒不黑,他听到有人叫自己小白脸。

    秀姑和张硕收拾完厨房,午后又去地里挖了两篮子野荠菜。

    上回几样咸菜腌菜蔬菜换得了李家三姑奶奶那么多东西,现在有野荠菜吃,张硕第二天进城后就把野荠菜给了瑞儿,托他谢李家三姑奶奶,瑞儿会意。

    在城里这几日,张硕打听到李家三姑奶奶是个极厉害的人物,挥金如土,乃是有本而来,她是两淮盐商的遗孀。盐商之富,甲于天下,其生活之奢靡也是人尽皆知。李老爷当时在江南做绸缎生意,李家三姑奶奶嫁给了耿姓盐商,她无儿无女,却独得耿姓盐商一心一意。

    耿姓盐商富甲一方,乃是赫赫有名的大盐商,李家三姑奶奶胆子大,派人跟着朝廷的船队出海,赚了无数财富,她的嫁妆和私房钱胜过娘家不知多少倍。

    荣贼薛贼叛乱时,李家三姑奶奶夫妇捐出五十万石粮草、二十万件棉衣和无数药材给朝廷,打仗的一年里,凡是夫妇二人名下田庄里的粮食牲畜家禽等留下自己一家食用,其他的和手里的盐全部都捐了出来,按此时价格就值十万两银子,战乱时得翻十倍。

    耿姓盐商和李家三姑奶奶立下了大功,战后朝廷有所封赏,减其赋税、准其着绫罗佩珠玉用金银器皿,耿姓盐商身上也有六品的官衔儿,李家三姑奶奶有六品的敕命。可惜好景不长,一年前耿姓盐商重病将死,考虑到自己的家业妻子得不到丝毫,他又不喜族中叔伯兄弟子侄,素来不和,因此在临死前全数捐给了朝廷,指明给定北侯坐镇在江南的军队做军饷之用,只求一件事,那就是庇佑他妻子的平安,莫让族人欺凌。

    当今圣上乐意之至,命定北侯接收其遗产逾上千万两,另外又命礼部拟旨,赏了一个三品的诰命给李家三姑奶奶,还赐了一块积善之家的匾额,御笔亲题。

    李家三姑奶奶自夫君死后伤心过度,一度心灰意冷有了此残生之意,直至耿氏族人觊觎她的财富才令她振作,搬回娘家的原籍桐城,和祖母、娘亲、大嫂一起过日子。李老爷做生意,一年到头有大半年不在桐城,哥哥李秀才和侄子们在江南的书院读书,只有考试时才回原籍,最近一年因李家三姑奶奶齐聚一堂,打算等过了年祖孙三代再远赴江南。

    李家三姑奶奶住在李家,除了管事媳妇银珠,日常费用都不和李家混在一起,她今年三十六岁,无夫无子,手里只剩下钱和生意了,故而挥霍一如从前。

    张硕告诉秀姑时,秀姑佩服不已。

    王老太太和李家三姑奶奶这样的人物,自己一辈子拍马不及。

    虽然瑞儿和祥儿说起李家三姑奶奶的生活让人觉得豪奢异常,但是细细一想,就会察觉到李家三姑奶奶的豪奢并不是很离谱。

    她回娘家带了一百多个仆役,洪灾瘟疫中死了二三十个,现在仍有七八十人,鸡鸭鱼肉很容易就被解决。金锅玉碗银铫子除了玉碗损坏后无法使用,金锅和银铫子都可以回收重新打造,不可能每天换新的,以李家姑奶奶的豪富,金锅玉碗银铫子并不算离谱。绫罗绸缎丝绵给猫狗做窝就更加算不上奢侈了,用粗布棉花才不合适吧?至于牛奶洗澡,应该不是纯牛奶,牛奶和水需要按一定的比例勾兑,不然很腥很稠无法洗澡,以李家三姑奶奶的财力完全负担得起,说不定她不仅用牛奶,还用羊奶呢!

    李家三姑奶奶的生活方式充满了暴发新荣之家的气息,但和一些盐商相比又逊色许多。

    秀姑听说过许多盐商斗富的事迹,绫罗铺地,绸缎缠绕枝头做花卉枝叶,站在高处抛洒金箔,那种金箔是黄金打出来的金箔,而且举行什么比丑之赛,最丑者可得千金之赏等等。为了让自己变丑,很多人都用酱油抹脸在烈日下曝晒。

    斗富的方式,匪夷所思。

    富人愈富,穷人愈穷,目前就是这样。

    张硕虽是农人,却懂得把握住每一次的机遇,富人吃腻了鸡鸭鱼肉就会想着清粥小菜,李家三姑奶奶吃了厨房里送上来的野荠菜馅小饺儿,满口清香,果然十分喜欢。

    得知是瑞儿结拜大哥家孝敬的新鲜野荠菜,李家三姑奶奶问明瑞儿结拜大哥平时以屠宰为生,当即道:“怪不得这些日子我在太太那里吃饭觉得肉比从前好吃,原来换了屠夫。咱们家屠宰的下人,手艺越发不如从前了,我一吃就吃出来了。咱们院子里四五十人,再加外头的家丁护院二三十,一天杀一头猪宰一头羊,就交给瑞儿的结拜大哥屠宰。”

    李家三姑奶奶吃尽了山珍海味,味觉灵敏,早就察觉到近几日肉质比从前鲜美。

    她不在乎钱,也不是一味图享乐的人,直接让银珠一天给张硕一吊钱的工钱,若是增添猪羊宰杀的数目,就另外再给工钱,每头猪每只羊五百文,并告诉张硕,以后有什么新鲜的乡野菜蔬瓜果尽管送来,少不了他的好处。

    原本管屠宰的两个屠夫是李家的下人,干这份活计是那份月钱,不干依然是领那份月钱,并没有多一文钱,厨房里的油水他们摸不到,闻得三姑奶奶不需要他杀猪宰羊,他们二人乐得轻松,只管宰杀小厨房里的鸡鸭鹅鱼等。

    张家上下则是喜出望外,一天净赚一千五百文,比从前杀猪卖肉强多了,算上卖掉的下水和羊皮,两吊钱就到手了。

    光靠杀猪卖肉并不是长久之计,一旦李家不让张硕杀猪了,就等于断了这条路。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秀姑就想得多了些。

    张硕安慰道:“这些都是额外得到的好处,能得多少就是多少,何必考虑那么长远?等一二年后咱们这里复了元气,我依然收猪杀猪。”他想得开,对于李家这样大户人家的生意,能做多久就做多久,没了虽然可惜,却不至于一蹶不振。

    “咱们该想个长久的营生才好,一时有一时无,叫人焦心。”

    张硕笑了笑,“咱们平民百姓除了种地,能有什么长久的营生?买地赁于佃农,咱们手里的钱确实够买不少地,但是买了地之后呢?无权无势,面对想买地的权贵,未必能保住自己手里的地,阿超赶着卖地就是因为有大户人家的管事看中了他那块地,意欲强买只是咱们先发制人才没出事,这也是咱们家没有多买地的缘故。经商倒是一门赚钱的营生,获利无数,可是我却不想一年到头在外头奔波,留着你们老幼妇孺在家中。”

    秀姑猛地想到那一年张硕出远门,李家接了太太回来侍奉老太太,李老爷便在江南纳了所谓的平妻,主管内宅,连忙摇头道:“不经商,咱们不经商。经商虽然能获利,但是孩子走科举之路,日后定有人拿士农工商来论他出身。而且,我也舍不得你出远门不在家。”

    小富即安,她很满意目前的生活。

    张硕莞尔一笑,他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只想和老婆孩子过平静日子,柔情蜜意顿时溢满二人之间,忽见满仓气喘吁吁地跑来,弯腰扶着膝盖,大声道:“姑姑,姑父,我爹叫你们赶紧去我们家,老太快不行了。”

    他口里的老太正是老苏头。

    张硕和秀姑大吃一惊,前者心中却很平静,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老苏头今年正是七十三,原以为他能跨过去这个坎儿,没想到仍然不行了。

    七十三,是村中少有的高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