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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一回』寡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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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头鼓声慢慢,少女身姿软如云絮;忽而磬鼓渐疾,那裙裾旋转间便又似无数花飞花落,绽出凄绝美丽。

    周围的觥筹交错声渐渐悄静下来,众人都把目光定在殿中央的芜姜身上。

    芜姜的心却反倒是静了,她的身体跟随节拍婆娑起舞,在回眸间看到座上格格不入的萧孑。他今日身着麒麟纹锦袍,内衬素白襟,腰垂佩绶,那玉冠华服,看起来倒比狗皇帝更像个皇帝。此刻一双凤眸郁郁地锁着自己,像隐匿着什么话要说,又像要把她杀了。

    他看见她这样“胡来”是不是很生气?但她离开他也并非寸步难行。从前只是舍不得,舍出去了她一样也能靠自己……何况她现在除了自己,难道还有其余什么?

    芜姜记仇,想起萧孑昨夜的总总,便对他的欲言又止视若无睹。看见他冷愠地蹙起眉头,偏又继续把舞姿傞傞。

    人在那宫殿的珠帘玉壁下旋转,许多美好悲伤的画面便又在脑海中重现。她看到两岁的自己爬进了父皇的桌案底下,十七岁的太子哥哥牵着她在宫廊上小跑,母妃在落樱缤纷中抱起她亲了亲。忽然鼓乐声渐急,父皇喉中喷涌出鲜血,太子哥哥身中数箭倒进静掖池,她的母妃也死了。

    “噔——”琴弦拉出一声匀长的冷调,兀地戛然而止。

    芜姜手中彩绸向龙座上用力一抛,整个儿后仰在鼓面之上。

    “嗯……”她竟把那彩绸当成了匕首。

    芜姜发出一声脱力的轻咛。一曲毕了,四周静籁。

    那绸带似箭一般笔直袭来,竟叫癸祝整个人晃了一晃。差点儿以为是刺杀,待清醒过来,方才长舒了一口气。

    看见芜姜半仰在鼓上,瘦腰盈盈一握,胸脯因着前挺而勾勒出沃美的小山。那十四岁半清半媚的小模样,便叫他恨不得一口把她吞吃掉。

    ……呵,竟然比画像上的还要娇了无数分。那晋国皇帝当真好福气,什么好的都被他得去。听说这丫头当年乃是他的掌上明珠,若要晓得她最后还是被自己弄来,不知是个甚么感受。

    癸祝这么想着,不由快意地勾起嘴角。

    见芜姜走过来取绸带,那伸出的小手嫩如柔荑,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泛着莹粉。少女的雏形还未褪尽呢,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小嫩姜。

    他盯着芜姜因为献舞而微微嘘喘的胸口,就想去抓她的手儿:“瞧瞧,真叫朕的心口疼……”

    但还没碰上,芜姜便如一条小鱼般从他的指尖游走了。

    “皇上。”芜姜咬着嘴角轻揖了一揖,攥紧绸带退回慕容煜的座前。

    她今日并未着妆,只在唇-瓣上点了胭脂。脸一红,羞与怒便藏也藏不住。

    ——真个是干净的小丫头啊,她心里恨自己。恨才好,弄起来才有味道。在塞外长大的女儿家,总是比汉女多出来那么一分辣。又娇又辣,他喜欢她。

    癸祝看着芜姜一拂一拂的裙裾儿,三魂七魄便也被勾走了。

    慕容煜眯着狐狸眼,隔空瞄看萧孑。但见他眸底一缕杀气袭来,便用扇子半遮住颜面,错开视线不与他直视。

    一把玉骨折扇在手中轻摇,偏问道:“皇上对美人的舞姿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跳得好极了~~大赞!”癸祝魂不守身地拍着手掌,眼睛只是盯住芜姜不肯放。

    一双桃花眼儿流波,把她通身上下看了再看,软声问道:“当年晋国一难只叫人唏嘘,朕恐你年幼无靠,本欲要接你回宫中照料,却闻你已流落西塞。这么多年音讯杳无,猜你定然辛苦颠沛,不料一朝再遇,竟已出落成如此花容。不知美人儿后来是被谁人收养,又可曾许过甚么人家?朕也好派人送去补偿。”

    一席话说的冠冕堂皇,倒好像他是个施舍的善人,与那场屠宫并无干系。

    芜姜忍下恨恶,抿嘴恬淡一笑:“有劳皇上这样周全,凤仪这些年被一对郝邬族夫妇收养。阿耶阿娘视凤仪如若亲生,并未吃过什么苦头,也未来得及许配人家。若非匈奴把寨子夷为平地,耶娘不知去向,凤仪定然也是舍不得离开那里。”

    她说这话的时候,特意把对面看了一眼,小脸儿上些许怨愠。

    癸祝皇帝顺势一望,便看见了一直淡漠饮酒的萧孑。但见他手捻着杯盏,眉眼不抬,不由咬牙切齿——个小阎王,昨儿夜里才把自己的小美人当街染指,今天又装得没事人一般正经。

    癸祝其实有叫人去打听,晓得萧孑失踪后就在别雁坡一带,又听说他被匈奴虏走的小娇妻也才十四岁。那眼珠子骨碌一转,忽而便又呵呵笑道:“此番七殿下道歉之心诚挚,况就当前诸国的局势,本也不宜再兴兵作战。既然那场大火是场意外,不如这里便化干戈为玉帛,万事以和为贵。萧爱卿,你看朕说的是与不是?”

    “吾皇所言极是。”萧孑勾唇淡笑,睇了一眼芜姜差点被癸祝摸到的小手。

    恼她今日众目睽睽之下的妩媚……傻子,就为了能换回她的母妃嚒?

    他原已打算即日叫戒食先把糊涂老爹送走,再制个契机窃了她母妃的尸首,干脆在边塞反了这狗皇帝。现下她一来,他反被她固住手脚了。

    但她此生除了他,休要再想与别人。她想要的什么,都只能通过依赖他而得到。

    四目在琉璃灯下交汇,他像在恐吓她适可而止,她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芜姜蠕着嘴角,转头对癸祝笑了笑:“皇上,那人他为何总是看我?”

    声儿天然娇脆,快把人骨头都听酥了~

    癸祝看着芜姜轻抿的小嘴儿,想想这两片红红竟然被那个小阎王吃过……之前还不知道有没有吃过更多回,心里就更难受了。今后若把他留在京城,不定还要给自己戴多少绿帽子。

    他看着萧孑年轻清隽的英姿,又看看芜姜粉嫩娇滴的小模样,怎生那样般配。他就更想把他弄死了。

    癸祝猜芜姜应该是被那小子逼迫的,不然你看她眼底对他的又惧又恨。

    这让癸祝心里稍微舒坦些,便匍着身子宽慰道:“说起来你二人倒也是有缘,八年前萧爱将从边塞回京述职,恰路遇临康城,在城里有曾见过你们母女一面。”

    又道:“爱将看起来如何心不在焉,可是还在为虏去匈奴的娇妻愁烦?朕听说昨夜京都夜市上,爱将竟然错把个小丫头当街欺负,叫大家看了好一番风景。萧老大人当时也在,可知是哪家的姑娘嚒?若知道是哪家的,朕即刻下旨替你将她娶回来便是~~”

    那一双桃花眼儿烟波流淌,一边说一边贼兮兮捋着美髯,只叫萧老爹浑身打了个冷颤。

    连忙摆手道:“吓,黑灯瞎火的,哪里还能记得是哪家?这小子最近见个十四五岁的姑娘就两眼放光,不瞒皇上说,臣心中早已自感罪孽深重,实在不能再纵容这小子继续祸害苍生,择日已决定送他师兄弟二个回去庙里当和尚。”

    口中碎叨着,一双老眼哀伤地瞥着芜姜,怕她再继续爆出些什么不要命的话。哪里晓得自个儿子这般歹命,撞来撞去,好容易骗来一个,竟然还是当年被他放跑的晋国小公主。这今后除了造狗皇帝的反,日子还能怎么混?

    芜姜假作没看见萧老爹的暗示,偏睨了萧孑一眼,羞忿道:“原来昨夜非礼凤仪的竟然是萧将军。惯听人说萧将军威名四方,竟不晓得还有这般喜好。我还当是哪个登徒子呢,当时不知情形,煽了他两巴掌。这会儿总是盯着我看,怕不是记恨着那两巴掌的仇。”

    哦呀~~该,该还他两巴掌。

    癸祝听完心里比方才舒服许多,便板脸佯作威严道:“这就是萧爱将你的不对了,八年前若非是你,凤仪小公主也不会流落塞外;如今好容易回到中原,如何又把人这样欺负?要论身份,她是公主,你是臣,你这可是逾越了。”

    “是臣鲁莽。”萧孑容色铁青,抱拳打了一拱。

    慕容煜瞥见了好不快意,狐狸眼儿觑着芜姜,怎生越看越觉讨人爱。藏在桌下的手便去勾她的指头,被芜姜脆生生拍开,又痛得收回来。

    偏要看萧孑作难,便扯着嘴角笑道:“所谓不知者无罪,不如叫萧将军给美人敬杯酒赔错,自此便把这件事掠过去不提。”

    癸祝巴不得折磨那小阎王,当下也甚觉好极。

    萧孑曲着长腿坐在软垫上,只把手中一只杯盏轻捻。那刀削般的隽颜在琉璃灯下打出阴影,周身的气场更是飕飕凉,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

    萧老爹怕他不肯去,或者干脆桌子一掀砸了场子,连忙暗地里用筷子使劲搓:“臭小子,叫你去你就去!给媳妇儿认个错怎么了?你爹我洞房花烛就给你娘跪过搓衣板!去呀、去!”

    但萧孑可没打算走。她这样存心与他拧着干,他却不能撩下她一走了之。怕她又趁他不在的时候,做出甚么离谱的决定……算了,这次就给她得逞一次。反正有得是机会收拾她。

    萧孑便拂开袍摆站起来,几步走去芜姜的身旁,抱拳打了一拱:“臣敬凤仪小公主一杯,对昨夜鲁莽深表歉意。”

    “哦。”好半天了芜姜才慢悠悠地回应。

    但见他也好半天了不肯哈腰下来,那乌压压的阴影罩得她莫名心惧,她又想叫他快点离开自己远远的了,只得起身去接杯子。

    哼,小傻妞。

    萧孑暗自勾起嘴角,在芜姜接过杯子的短短一瞬间,忽而把她手指勾紧:“就非要这样胡闹么?谁得了你母妃的尸身,你就肯服侍谁?”

    他龇着牙,眼底藏着讽弄与无可奈何的愠怒。

    “你有权利管我吗?”芜姜却不肯与他对视,仰头,一口把酒水闷了。

    他想起她上一次酒后的模样儿,那么清涩,那么媚,忽而在篝火旁舞动,忽而又在暗夜下把他薄唇一吻,小手儿蠕进他的掌心,不管不顾地就要给他牵。那时多么乖娇,这会儿却一点也不再黏缠他,哄也不肯听,恐吓也不管用。

    萧孑心中涌起一股道不出的疚,精致薄唇掠过芜姜的耳畔:“你不要后悔。”

    “不后悔就不后悔,那么凶干嘛?”芜姜把酒杯一掷,小脸儿晕开红粉。

    那武将英姿朗朗,站在美人的跟前,就仿佛天造地设一双,把癸祝看得眼睛又酸又涩,恨不得时光倒转回去二十年。

    也把一旁的六公主看得心花荡漾,六公主妹殊用力扯着老爹的袖子:“父皇、父皇……我的驸马呐?”

    癸祝恍然回神,看久了甜醇的小凤仪,怎生越看这娇纵的闺女越不顺眼。

    但这会儿他心里醋得不行,偏要叫萧孑也尝尝那想要而得不到的滋味。便敛回心神,讪讪地打着哈哈道:

    “好好好,杯酒释前嫌,自此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今后谁也不许再提。为人臣的也要注意把握好分寸。不过~~,萧老大人刚才一袭话说得叫朕心中惭愧不已。爱将为朕的江山打拼多年,如何婚事还能叫老大人一人操心?朕的六公主自幼贤良淑德,可叹命中不济,却遇了个病羸的驸马。是年不过也才双十将满,与爱将差之三岁,老大人若不嫌弃,朕便趁今日欢宴,且把这桩婚事做成了。老大人您看意下如何?……又或者爱将看不上妹殊,情愿在座下的美人之中任意挑选一个?”

    个狗-日的死皇帝,放着他最娇宠的公主不要,谁人胆敢再去挑选别的美人?

    萧老爹瞄了眼妹殊不自觉捂在小腹上的手,感觉祖宗牌位都绿了。怕儿子一冲动领走芜姜,只得忙不迭地咧开嘴角,伏地叩头道:“老臣,谢主荣恩——!犬子何德何能,竟能得圣上这样恩典,这是祖上求之不得的荣耀啊~~恳请圣恩示下,准许臣父子几日之后去到祖城三槐坡上五帝庙,为吾皇与六公主烧香祈福,以表心中感念!”

    一边感激涕零着,一边拼命揪着萧孑的衣角,命龟儿子赶紧在桌旁跪下谢恩。

    癸祝皇帝不发话,只是好整以暇地勾着嘴角笑:“爱将意下如何?”

    萧孑隔着袅袅舞姬睇了芜姜一眼,但见她果然也正看过来……呵,这会儿又肯看他了。卯着小嘴儿,眸瞳水潋潋的,像又恨又怒。见他看向她,又蓦地扭过头无视。

    他的心便悄然暖了一暖,单膝一跪道:“微臣但听父亲安排。”

    癸祝其实也怕这小阎王把凤仪要走,听到这话悬着的心适才放下来。只要他娶了自己闺女就行,早早把婚事办了,就算日后被自己弄死,生下的外孙将来也能光明正大的承袭爵位,不用藏着掖着见不得人。

    当下心情甚好,便转而问慕容煜,准备什么时候正式把朕的小美人送来。

    慕容煜何等角色,自然也看到妹殊轻捂着的少腹了。一时摇着玉骨小扇,心中好不惬意,悠悠然笑道:“这可由不得本王做主,得看小美人自己的意思。”

    慕容煜并不会帮助芜姜只言半语,他可不知道什么叫作助人为乐。

    芜姜攥紧手心,接过话茬道:“凤仪想要取回母妃的尸身,在父皇的陵前火化安葬,然后无牵无挂地入住梁宫。”

    癸祝兴味盎然地看着芜姜,仿佛在听一个笑话:“这怎么可能呢?莫说燕姬在朕的身边承恩八年,感情非比寻常。便是朕将尸身给了美人你,又如何能保证在你得去之后,还肯继续回到朕的身边服侍……你不恨朕嚒?”

    他说着,勾起两片薄薄的嘴唇,俯身探向芜姜。

    看,刚才还装作个大善人,像与她甚么恩怨也无,这会儿又大言不惭地问自己恨不恨他。这个狡诈多端的狗皇帝。

    一句“承恩”,叫芜姜胃中恶心。但她除了自己,什么筹码也没有,她不可能会再巴巴地贴过去求萧孑,求那个即将要做驸马的敌国将军帮自己。她猜他一定会从自己这里索要什么,比如昨晚那样的羞辱,长此以往。

    倒不如先把母妃要来,大不了最后也学母妃的去路,顶多就送他一具干尸。

    芜姜便只是不动声色地捻着手帕道:“皇上不用问凤仪得了尸身后还肯不肯回来,不管肯与不肯,到时候慕容大皇子都会把凤仪完好无缺地押送到大梁。凤仪从匈奴手里逃生,其实就像是死过一回,许多事儿也都看明白了。既然来,就一定是把思想作通。这世上的男人千百万,跟这个,跟那个,最后都难免被薄情,倒不如挑个最荣华富贵的,贪几年青春享乐。

    但我不愿看到母妃还在这里,因为总会提醒我想要忘记的从前。我既入了梁宫,便希望将前程尽忘。皇上若葬了我的母妃,我心中反还念您一份恩情,可以心无旁骛地在这里继续。但若执意不肯答应,凤仪也不介意给皇上留一具新鲜的死身……玩尸成嗜,莫非皇上竟也不怕给后世留下笑谈么?”

    芜姜一口气说完话,便从慕容煜手上接过一粒红丸,当场就着酒水喝下去了。

    那小嘴儿启开又阖,许是因着才饮过一杯酒,颜颊微熏,眼眶也晕着红……不知道是不是又在隐忍着难过。偏又一副不肯求人的倔强,只看得人心中怜疼。

    “该死,还不快给老子吐出来。”萧孑蓦地攥紧桌上短剑,正欲要起身过去。

    却听芜姜又泰然道:“暂时死不了,三日后去到白石城,七殿下会给我解药。”

    眼睛看也不看他,也不晓得那话到底是说给谁人听。简直叫他恨不得把她揉进怀里,狠狠地罚她,痛她,看她还要怎么胡闹。

    癸祝脸上有些挂不住,问慕容煜怎么回事。

    慕容煜也不晓得几时被芜姜听去了大皇子的安排,他猜一定是阿青阿白那两个豁嘴儿。

    但看着芜姜素颜上的绝决,怎生心弦莫名搐了一搐,竟不愿意她继续这样孤立人群。便摇着小扇笑笑道:“她说得没错,此次大皇兄会亲自护送她入住梁宫,皇上不必为此事担心。不过为了怕谁人迫不及待把她留下,恕本王给她吞了毒。除非她随本王及时回去,否则三日后便不怪美人香消玉殒了~~”一边说着,一边用狐狸眼梢意味深长地睇了萧孑一眼。

    癸祝犹豫不语。怕芜姜死,但又舍不得燕姬的乐趣。

    慕容煜又给三个佞臣使了眼色。

    贾高便贴近癸祝的耳畔,嘘声道:“皇上不如用燕姬的尸身,抵去萧将军的一条命好了。等七皇子把他一弄死,您日后也好高枕无忧,免得时时担心凤仪小公主被他染指,还可以省下三座城池。”

    去你个染指,本王的小美人谁敢染指?

    癸祝美须抽-搐,怒瞪了贾高一眼。但这一席话却正戳中了他心底的要害,他悄然看了眼身旁的妹殊:“好是好,但这个小荡-妇可怎么打发?”

    贾高佯作思考,想了想又道:“皇上还怕天下想娶公主的人不多吗?您这边招萧将军做了驸马,反倒更打消了他的戒备。再则说,活人和死人的乐趣到底不一样,一个十四岁的小美妞,怎么着也比……也比……咳。”

    那后面的话,他也实在不敢再说下去。

    癸祝捋着美髯,桃花眼儿把芜姜扫荡,但见这会儿酒后两腮粉嫩,娇胸微起微伏,叫人实在是舍不得罢手。

    便咳咳嗓子,佯作为难道:“怎么说燕姬的尸身也是价值连城,这些年朕为了保持她美貌,不知化去多少黄金白银。就这样随你们拿走了,倘若半途被个甚么莽夫野匪劫去,朕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么~~?”

    贾高在旁接话:“微臣与赵大人愿请左右护送,但请皇上再派一名带阵将军,以保燕姬一路平安到达昌羊城。”

    昌羊城乃是晋国覆灭后,芜姜表皇叔长孙鹄继位的新都。临近逖国边境,与白石城不过半日途程。那长孙鹄虽为人懦弱不堪、屈膝投靠了北逖,但终归还算有良心,后来把晋皇葬在昌羊陵园,又给燕姬留了座衣冠冢。

    大殿下歌舞升平,萧孑隔空看着对面端坐的芜姜,看到她僵直的小腰儿终于些微松缓。

    他便悄然勾了勾嘴角:“臣愿与两位大人一同请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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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天后启程,癸祝皇帝用琉璃棺把燕姬装起,派三千兵护送萧孑一行北上。在白石、昌羊二城之间的一个小寨与慕容烟兄弟会合,随后一同前往昌羊为燕姬火化安葬。继而芜姜在慕容烟的护送下一路回到梁宫,癸祝再派人与慕容烟交割七座城池。

    鹅毛落雪把瓦檐假山覆盖,院子里一片皑皑白茫,已过卯时天空却才朦胧将亮。一等公爵府上清悄冷寂,下人们都还没醒来,萧老爹独自在整理行装。

    看见儿子肩上挎一只包袱,手腕上捻一串佛珠,一袭劲装英姿飒飒地往大门外走。

    他就没什么力气说话,知道这些年最怕的那一天还是来了。这小子最终还是为着续香火,准备图谋造反了,挡来挡去都躲不过的煞。

    但造反和续香火,萧老爹还是宁愿要后一个。

    见萧孑即将跨出二门槛……臭小子,竟然一句话不交代就这么走了,往后死了去哪里给他收尸。

    萧韩最终还是忍不住咳了咳嗓子:“嗛,不孝子。”

    萧孑闻声伫足,回头看,看见那落雪飞帘下老头儿鬓角斑白的发丝,眼底一窝青,像是一整夜都没阖眼。

    到底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情愫,便冷冰冰道:“我走了两天之后,戒食会带你出城,你们一路直往南越方向跑。等我落稳了脚跟,自然会派人前去接你。”

    “……臭小子,都走了,连一声爹都不肯叫。我就知道,在你答应娶妹殊那个小荡-妇的时候,我就已料到了。不然我说回祖城烧香做什么,还不就是为了找一个离城的借口嚒。”

    萧老爹从袖子里掏出厚厚一大叠银票,往萧孑的衣襟里一古脑儿塞了进去。爱看又不看地凝了眼儿子清隽的脸庞……小子学他娘,生得真是不要太好看。其实怎么也看不够,但是再看就舍不得他走了。从小为了怕他造反,就没给他过过一天安稳日子。

    拭了拭发涩的眼角,嗫嚅道:“白养活你这么大。我可告诉你,这些都是老子大半辈子的家当,不是给你的,是留着给将来小孙孙的。你就算死了,死之前也要把那个小丫头给老子搞定,怎么着也得给咱们老萧家剩下一支两支的香火。”

    他说着便背过身去,不肯再看一眼萧孑了。

    那厚厚一叠银票把衣襟鼓起,萧孑在雪中立了稍许,忽而勾起嘴角叱一句:“天底下哪里有这样咒儿子的。爹就等着吧,早晚叫那小妞带一群小崽子回来,在你跟前叫不够阿爷……走了!”

    说着一袭青袍翩飞,大步将将往大门边走去。

    戒食正坐在门槛上偷吃鸡腿,见状赶紧往身后一藏,嗫嚅道:“师、师哥,大、大早上抢媳妇去啊……”

    话音还未落下,就被萧孑搡了一屁股:“死胖子,记得把我爹当你爹照顾!”

    ……

    宫墙下的空旷场院里,三千精兵整装待发,萧孑扫了一眼,但见左右两边贾高和赵桧各乘一辆舒适马车,其余跟随人等一个不识。

    十几步外的敞篷车辕上托着一口漂亮琉璃棺木,梁皇癸祝正匍在棺木旁哀哀啜泣。见萧孑跨马而来,便千般不舍地抬起泪眼,指着里头沉睡的燕姬的美丽身体道:“爱将一定要替朕将她好好安葬。今生一场阴阳缘,虽短暂却叫朕刻骨铭心,但愿来世有缘再结为帝后夫妻,我定待她千般恩宠、一世荣华。”

    泣不成声,桃花眼下滴滴泪痕。

    “吾皇放心,微臣定然赴汤蹈火!”

    可不是赴汤蹈火么,那小美妞不定还在怎么生气,护不好岳母大人的遗体,现下可没法儿再把她哄好。

    萧孑单膝跪地打了一拱,命士兵用素缟将棺木捆绑扎实,然后一跃跨坐上马背。

    “驾——”那巍峨厚重的城门大开,风雪萧萧兮,一切繁华便在身后逐渐远去,开启了孤寡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