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河小说网 > 桃李满园春 > 第19章 门前嘲笑

第19章 门前嘲笑

推荐阅读:神印王座II皓月当空深空彼岸明克街13号弃宇宙最强战神全职艺术家第九特区龙王殿重生之都市仙尊财运天降

一秒记住【通河小说网 www.tonghe230.com】,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接过相当素雅的帖子,却是以长公主刘婉贞的名义发的,多半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们齐聚的那种……八卦晚宴。

    “可以不去吗?”宁博容是打心眼儿里不想去的。

    阿齐诚实道:“娘子的意思是,您若是无事,便去吧。”反正她是不去的。

    宁博容:“……”

    这就是麻烦所在了。

    宁博闻成为宁家禁忌,几年家中连提都不准提,但是即便是那几年,宁博闻从未断过给家中的节礼年礼,应该说宁博闻这个人很聪明,崔氏说他为了权势富贵家人什么的都可以舍弃,其实也没那么严重,但是这个人功利心重倒是肯定的。

    因为这份功利心,他做什么都不会给人留下把柄,若是当年忤逆太过,以宁盛的脾气,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但七年前宁博闻要退婚,却是跪在宁盛门外三天,逼得宁盛无法,于孝道上,却并未落人口实,至于后来几件事,顶多算是政见不合,让宁盛感到最憋屈的就是宁博闻表面上恭恭敬敬亲亲热热,却从来不听他的,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

    既没有争吵也没有其他什么……就好似在宁家,崔氏冷眼看他,他直接往下一跪,从来不是当面争辩的人。

    对于宁盛和崔氏来说,在这个年代生出这种完全不听话的熊孩子,简直气到不知道说什么好,尤其有别家听话的长子作对比时。

    但宁博容想……这种人,能屈能伸,心思缜密,无疑更加可怕。

    要说他唯利是图——其实也没有,若是不看重宁盛和崔氏,意在修复与父母之间的关系,宁博容总觉得他会有更好的选择,她并非三四岁那个时候了,宁盛给她启蒙之后,宁博容自己看书,也听宁盛、陆质等讲过。

    虽同是上州刺史,云州并非最好的地方,以宁博闻如今深得圣宠的地位,刘婉贞长公主的身份,他要去旁的地方,却也不难,可他偏偏选择了云州。

    崔氏也不是不明白,对这个长子有气,对刘婉贞更有气,身为父母,她很有不理会他们的资格,只是面子上也不能太过,是以托病便是常事,哪怕云州城中大多数人对此心照不宣,知道崔氏怕是不喜欢长公主,却也不会有哪个挑得出毛病来。

    是以,宁博容去不去,就是挺……讲究的一件事了,宁盛和崔氏不是那等蠢人,气宁博闻是一回事,但彻底撕破脸,又是另一回事了。

    若是可以,崔氏自也不想捧在手心的小女儿和宁博闻那个忤逆的混蛋家伙接近,但有些事是家事,她并不想让其他人看了笑话去。

    宁盛和崔氏皆是要面子的人。

    宁博容觉得,或许当年宁盛和崔氏真是狠得很,如今七年过去,自己健健康康长大,毕竟是曾经最看重的长子,有心修复关系的不仅仅是宁博闻,崔氏这里也有些软化的倾向,母亲到底是心软的,宁博闻好歹也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只是宁盛,依旧对这个长子很不待见。

    于是,只得叹了口气,让阿青给她换衣裳梳妆打扮,“阿郑,你去找陆家郎君,说我明日再去找他。”

    “是,小娘子。”阿郑掀帘子离开了。

    要参加这种晚宴,哪怕并非十分正式,仍然不可穿着上太过随意,尽管宁博容才七岁,却也不能失礼,崔氏并不同她去,一则是实在不想去,对刘婉贞的厌恶之情就怕自己掩都掩不住。二则知道宁博容年纪虽小,却相当稳重懂事,凭着她刺史亲妹妹的身份,云州城中就没有哪个小姑娘能越得过她去,就是宁舜华和宁舜英还得叫她一声姑姑呢,所以,崔氏并不如何担心。

    这年头又不是后世特别封建的时候,比如那种女孩子笑容露个齿都显得不端庄的年代,宁博容年纪又小,能有什么。

    “嗯,就穿这个吧。”宁博容见崔氏已经吩咐阿齐配好了衣衫,立刻就同意了。

    对襟半臂襦裙是宁博容实则不大穿的类型,崔氏喜欢汉式曲裾,给宁博容做的却多是齐胸襦裙,就宁博容自己而言,齐胸襦裙确实穿着也舒服一些。

    如今这件对襟半臂,却是相当精致,水色为底,天青色银丝绣缠枝裹边,同色裹腰,下着月白烟染襦裙,越是往下裙走颜色越深,又有纹绣樱草色散花,添了灵动活泼,单这一条裙子,就要价不菲。

    因是晚宴,秋意渐浓,在这对襟半臂襦裙外,另套了一件艾绿薄绢褙子,阿青细心地在她腰前将系带打了个花式如意结,这可比蝴蝶结什么的复杂多了,反正宁博容自己是没有这样的巧手的。

    穿好衣服,仍要梳妆,宁博容虽身形单薄,一头黑发却很浓密,今日阿青并未帮她梳双鬟髻,而是唐时比较盛行的少女发型双螺髻,系以水绿银丝发带,又插了两柄镶翡翠的白玉梳便罢了,最后贴花钿,并未用红色,一片小叶状的翠钿既清新又可爱,同衣着更搭一些。

    此时宴会不能随意上门,多半要带一些礼物的,这是风俗,估计云州城中算得上号的能接到请帖的第一次上门必然会带重礼,宁博容却无所谓,她又不需要讨好她哥和刘婉贞。

    是以随便弄了一株秋菊,便算是礼物了。

    下了山进到云州城中,如今已然没有宵禁一说,是以如今天色渐向黄昏,城中仍然极其热闹,云州乃是南方大州,虽不比京城、洛州等地,却也有东西两大市,尤其西市中乐坊云集,虽还未点起灯来,却已然有不少人往那方向去。

    刺史府在城中,宁家马车从南门入城,行了三刻,才到刺史府门前。

    人家说,宰相门前三品官,刺史府的门房,自然众人都要给些面子,便是城中官宦妻女,也不敢在这门房前摆什么架子。

    “阿母,呀,我的裙子。”一个约十一二的少女撅起嘴,十分不高兴地看着裙上溅了一点泥污。

    刺史府门前自然打扫得干干净净,莫说是泥污,连叶片都没有半片的,但马车的车轮,却并非刺史府的下仆可以控制。

    要说车轮最脏的,无疑是从山上下来的——呃,宁博容的车架,无他,前几天刚下了一场雨,城里自然再无痕迹,山道却仍有些泥泞未消,这一路带来,居然车轮上仍然沾了一些。

    少女旁站着一位衣着华丽富贵的妇人,见少女特地新做来参加这次晚宴的浅色襦裙上显而易见的污渍,忍不住也皱起了眉,往这刚到的马车看去。

    要说宁家的马车,还真是低调到可以,平日里宁盛和崔氏极少出门,宁盛没有坐马车的习惯,崔氏本就少与云州城内的妇人们往来,唯有一二好友时常走动,却是她们到翠华山上的多。除了今年去了一趟洛州之外,马车真不太用得上,于是,疏于保养也是显而易见的,但马车原是用的上好木头,所以时间虽久,却也耐用。

    大梁虽不似唐时以仆从成群为上流惯例,却仍有不少人家有蓄奴之风,例如这妇人与其两个女儿来赴宴,却足足带了十二个婢女三辆马车四个仆从两个仆妇,实在是令刚要下车的宁博容有那么点儿大开眼界的意思。

    于是,就立刻有个仆妇很有眼色劲儿地上前一步:“这是谁家的马车,这般脏了刺史府前的地!真是好大的胆子!”

    宁博容简直啼笑皆非。

    那富贵妇人并不阻止仆妇的话头,裙子脏了的小女儿更是冷笑着看向在她眼里十分寒酸的马车。

    宁博容扶着阿青的手从马车上下来了,那少女唇边的笑意顿时更冷了,只带着两个小婢女的宁博容哪怕衣着上还算精心,却十分素淡,看不出多少华贵的模样,且孤身一人,怎么看怎么是城里没什么身份人家的女儿,更别说那一双碍眼的蓝眼睛!令她想到那西市里勾了她阿爹魂儿去的胡姬来。

    这会儿,她们根本不曾见过宁博闻,是以根本不知宁博闻也是一双蓝眼睛,更别说与宁博容如此相像的面容了。宁博闻自小受宁盛教养,很少出门,待到入京应考,交际圈子基本都在京城之中,云州极少有人见过他。

    “怪不得如此没有教养呢,阿娘你看她这副样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家出身,也不知道从哪里骗来了长公主的帖子!”

    “是呢!啧啧,瞧瞧这眼睛!”她的阿姐也嗤笑道。

    蓝眼睛并不令人惊讶,却也总有如这妇人一家这般,将之与胡姬之流联系起来。

    但若真的地位极高,却又无人敢说了,例如如今京城之中左相范吹海便有一女,乃是生来碧眼,却有专门的诗篇赞其翡翠眼倾城容,自无人敢说其他歪话。

    阿青已经怒地眼睛都瞪大了,她是崔家世仆出身,来给宁博容当贴身婢女的,可不仅仅是细心周到,因宁博容年纪小,崔氏早考虑到了这一点,是以定下的阿青彪悍程度自也是一等一。

    再说了,这刺史府是哪儿?是宁博容的亲大哥门前,阿青怕她个鸟!

    宁博容却拦住了她,摇摇头,“阿青。”

    那衣着华贵的妇人这才矜持地开了口,“便是身份不够,怎地还走这正门,何不从那角门入,平白污了我家三娘的一身好裙。”

    这话真是刻薄极了。

    此时不仅仅只有这家的马车和宁博容的马车,今日长公主设宴,云州来了不少名门贵妇,大家闺秀,正待入门去,有不少人认出了这指骂宁博容的妇人,却无人识得宁博容,不禁窃窃私语起来。

    宁博容眯了眯眼睛,她惯常是这样的性格,越是生气,反倒越是冷静。

    于是,只是缓缓露出了一抹笑,一字一句道:“说得不错,我原也不一定是要走正门的,因是回我长兄家中罢了,可比不得你们这些贵客!”

    那妇人和二女本来带着自矜的冷笑,待得听到宁博容话音刚落,还未回过神来,就见一姿容秀丽显然是主人家跟前的婢女迎出门来,正待堆了笑上前,就听她道:“容娘子!公主正念叨您,怎么现在才到,若是再不来,怕是要让郎君亲自来接你哩!”

    一瞬间,门前一片寂静。